小村河埠头
发表时间:2021-05-02 14:09:49来源:常州日报

  人民公社时期,前马有十三个大队,东庙大队最小,只有三个生产队。小村四面环水,南面有陆路通前马,村东有座小木桥,过桥可以到余桥、后周、别桥等地。圩乡人的生活离不开水,有趣的是东庙村三个生产队,每个队都拥有一个河埠头。村上人称河埠头为“河嘴”,于是三个河埠头分别被村民称为前大河嘴、斯毛河嘴、宋家河嘴。多少年来,三个“河嘴”和村民们朝夕相伴,连接水乡人的日常生活,挑水、淘米、洗衣、运货,迎来送往,在许多场景中都是当仁不让的主角,它从历史中走来,却怎么也走不出游子的思乡之情。

  河埠头最早迎来的是村里的男人

  在没有自来水的漫长岁月里,三个河埠头是村民们取水的主要场所。每天天不亮,河嘴就有了忙碌的身影,那是挑水的男人。经过一夜的沉淀,浑浊的河水清澈了许多,这时是取水的最佳时机。每人一担水桶,站在埠头边弯下腰,将水桶往河里一按,“扑通、扑通”两下子舀满了河水,然后腰一直,肩挑水桶,晃晃悠悠哼着小曲回家。

  与河埠头最亲近的人是村里的女人

  每天早晚,女人们挎着米篓、竹篮,踏着青青石板路,来到河边淘米、洗菜、漂洗衣服。她们三五成群,或站或蹲在河埠头上,有的是两人各站一边,反拧着在绞干床单,有的在搓洗衣服,还不时放在石头上槌打一通,节奏明快,水星四溅。她们无拘无束,畅所欲言,谈到什么开心事,大家会“轰”地一下哈哈大笑,不矫情、不做作、纯天然,如你身临其境,又何以能不如痴如醉?偶尔,你还可以听到她们在嬉笑之后,哼唱几句江南小调,犹如飒飒作响的风铃,发自内心,源于自然,毫无做作之感,属于江南女子独有的天籁之音。

  河埠头最高兴的是孩子们的到来

  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跟着母亲到河埠头来,河埠头顿时充满了生气和活力。在河边,他们可以吃到刚洗好的荸荠、莲藕和脆瓜。夏天,旱鸭子们扒着埠头学游泳,学会游泳以后这儿就成为最好的跳台;春秋时节大孩子在石坎边上钓鱼钓虾,小朋友则趴在埠头边上摸螺蛳。码头边的石板下,一群群小鱼摇头摆尾,上浮下沉,争先恐后,抢食淘米泔水,孩子们看得痴迷,常常忘了回家吃饭。有抽水船来河埠头为灌溉稻田抽水了,孩子们纷纷爬到船上去玩。抽水机在轰鸣,船体在震动,孩子们在船上打牌、下棋,玩得可开心了。

  河埠头最热闹的时候是迎接新娘

  从我懂事起就没看见过坐花轿的新娘。村里人娶媳妇,路近的,新娘子是走着到村上来的,随行的嫁妆是接亲的人肩挑人抬运回村里的。路远一点的,就用船去接新娘子。我们村上的好些新娘子都是用船摇来的,搬嫁妆、接新娘、回娘家……用的全是船。船篷外面贴上几个大红双喜表示吉庆,喜船出发,鞭炮送行。喜船回村,河埠头喜气洋洋、笑语声声,前来看热闹的村民都主动上前,帮着主家从船上往新郎家搬嫁妆。河埠头是新人新生活的开始,也是孩子出生的第一站,谁家的孕妇临产了,家人就用船摇着去卫生院。

  河埠头最骄傲的是走进了文人墨客的精品佳作

  李白诗云:“李白乘舟将欲行,忽闻岸上踏歌声。”“岸上”不是堤岸,应该指的就是河埠头。李白乘舟将要离开,站在河埠头上的汪伦以歌话别,两人近在咫尺,有声表达,不更显得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”吗?杜甫名句“门泊东吴万里船”,我们品味诗句时感觉到诗人把门和船的空间拉近了,是一种巧妙叠合、神来之笔。但这中间省略了或者说本来就潜藏着一个重要的连接点,那就是河埠头,没有河埠头何以要在这里开门?有了河埠头,许多船停在这里也就顺理成章了。鲁迅先生在《阿Q正传》中写道:“三更四点,有一只大乌篷船到了赵府上的河埠头。”叶圣陶先生在《多收了三五斗》中写道:“那些戴旧毡帽的大清早摇船出来,到了埠头,气也不透一口,便来到柜台前面占卜他们的命运。”迁客骚人到了江南水乡,熟悉了河埠头,信手拈来,发于笔端,让河埠头为更多的人所知晓。我是恢复高考后考上大学当上中学老师的,上课讲到这些诗文中关于河埠头的精彩描写时倍感亲切,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故乡小村河埠头许多精彩的记忆,学生也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,陶醉其中。

  曾几何时,小村的河埠头还是人们生活的港湾、亲情的纽带、消息的集散地、与外界联络的中心。时光荏苒,小村人家家户户用上了自来水,几个河埠头已经日渐冷清、荒凉,风光不再,但河埠头的往事并不如烟,东庙村“河嘴”的那些美好记忆、田园牧歌般的情怀刻骨铭心,长久地留在了一代代小村人的心中。

责任编辑:aom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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